
青木川?没听说过!
陕西宁强?没听说过!
陕甘川三省交界处?那就大概知道那个位置了!
就是这么个偏远的地方,就是这个现代旅人不太注意的地方,我却是慕名而去的。要说它的名气有多大,倒也比不上什么古城名都;但要说起它的传奇故事,上网搜索一下就知道了,定会吸引得更多的人,踏向这个仅仅寂寞了瞬间的小村镇。
(一)青木川的名气又振
青木川的所有资料中,无一例外地都会提到一个人名——魏辅唐。因为有了他,才让当年的青木川既成为三省交界的经济贸易重地;他也借用这块宝地,使自己成为了一个褒贬兼有的名人。由于背着个“土匪”的名声,上个世纪中期,魏辅唐被人民政府枪决了,从那以后,一代青木川的神话灰飞烟灭,除了一条老街和几处老宅外,似乎人们恨不得把他的一切都埋葬。可是偏又这么巧,就在大家即将遗忘这个角落时,前些年叶广芩写的《老县城》一书中,又将青木川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,从此它名气又振。
我也是从《老县城》中读到青木川的,而当时只感觉那里道路难行,一般人无法到达,所以才形成了当时土匪独霸一方的情形。可是后来查询了一些资料,才知道许许多多的人其实也都沿着叶广芩的指引,早就找到了这个神奇的小镇,而我便可以轻车熟路似的去欣赏它了。
(二)青木川的新路旧屋

青木川,陕西最西边的一个小镇。镇上其实只有一条小街,街边其实只有一排老屋,老屋和街边其实只有一条河水,夹着河水的其实只有两座不高的山。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布局,何以支撑起乱世三省之交的繁荣?一切都是魏辅唐功劳的印记,一切又都是魏辅唐罪名的证据。
无论从阳平关还是燕子砭下了火车,除了每天一两趟定点的班车外,随时都可以找到去青木川的通行面包车,十几块钱的路大概要走近三个小时。如今道路畅通,柏油路面使青木川与外界亲近了许多,也给我们这些好奇者带来了更多的方便。同理,来往的人多了,也就吵醒了刚刚沉睡半个多世纪的小镇。
老街、新街,当地人这么称呼着镇子上仅有的区域划分。分开这两部分地域的是一条细河,而连接它们的,是河上的一道曾由魏辅唐修了垮、垮了修的风雨桥,而如今政府在原址上筹建了水泥筑起的飞凤桥,似乎成了青木川最惹眼的标志性建筑。
不用多加思考,肯定老街才是真实意义上的青木川,而经历了太多变革的老镇,其实已经退化地隐藏到了街边仅存的几处老宅中。简单行走在轻轻拧成S形的老街上,几分钟的功夫就可以来回一趟,从老屋的表面上一眼就能看出当年的“豪宅”与“民居”的区别。据说目前有幸保存下来的与魏辅唐有关的可参观宅院共有七处,于是我打算一一找到它们,也想扣问风雨飘摇过后的故事。
沿着老街分布的宅院有四处,它们的特点均是木制、屋高、门宽、瓦全、石整,所以不算太难寻找。由东至西,第一处和第二处宅院并排且相距数十步,虽然不算太气派,但从两个独门独院结构和宅内仍可见的精细木质门窗,可是感觉到大户人家的气势,据说两处宅院都是魏辅唐二哥魏元富的府第,分别供养着两位太太。
继续向西数十米的第三处宅院,那一座有着仿欧式风格的石拱门建筑,它是魏辅唐自己的府第,但这只不过是当年他的办公场所,是青木川一切的政治、经济、贸易、外交等中心所在地。仅从外观与结构上看,它便是整条街上最与众不同的了,不但标着权力的集中,而且显示着执政的霸气。从功用上了解,它也是目前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被转卖给他人私有的一处完整宅院,自然其中不再会有任何老百姓居住,充其量可以参观,更显得象是尘封着的文物。

再向西,差不多在飞凤桥的斜对面,是第四处宅院,也是老街上任何房舍都无法类比的一处老宅,旧时它属于魏辅唐的大哥魏元成。据老屋建筑的外形,当地人都称它为“旱船屋”,看上去也象是整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了,内部结构也是几处老宅中独一无二的,所以也是青木川老屋中最有特色的一处了,高大的全木质结构定会让每个来参观的人惊叹。
第五处宅院其实并不是真实意义上的“宅”,但它却几乎是标志着魏辅唐一生魅力的顶峰时刻——辅仁中学大礼堂。据说魏辅唐办学校的事儿轰动一时,甚至惊动了附近的各路官员,但终因全国的大解放而仅仅办学两年多,因此在他的手中未能培养出一届毕业生,但这所学校的影响力不亚于当地改朝换代,也是到目前为止青木川唯一一处仍延续着魏辅唐本意的宅院。
第六处、第七处一新一旧两院子,才是真正魏辅唐本人的府第,位于现在青木川镇的新街上,其实是当年河对岸的一处开阔地带,座北朝南,周围良田千倾、青山环报,被堪称为当地位置、风水最佳的一处宝地。而如今已被包括新镇政府在内的水泥、砖瓦等新街建筑包围。新旧宅院的结构和功用都非常相似,但从建造材料上就可以看得出,新宅要比老宅坚固、时尚许多,大概新宅也是魏辅唐最费心思且拥有时间最短的个人固定资产吧。
七处老屋分布均匀,而且相距都不算远,所以有半天时间足够逛一遍。除了辅仁中学礼堂仍在学校里起作用、属于私人财产的欧式老院无人问津、新院子粉刷整齐用于办公外,其它的每处老屋都由当地百姓八家十家地分住,虽然大的结构上没有变华,但个别屋舍已被改造,只有当地的年长些的人才能描绘出一些原貌。
(三)青木川的故事老人
青木川,和其它地方的老镇子不同,它还不算太古,最多是“老”,因为在这里还能找到许多青木川的“当事人”,他们在半个多世纪前,曾经见征过青木川的繁荣,他们也曾是最了解魏辅唐的人。所以去青木川,除了想看看那些精美绝伦的老屋外,还是想找找这些老者,听听不算太久远但足够传奇的故事。
从叶广芩的《老县城》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活化石般的人物,一个是魏辅唐的五姨太瞿氏,一个是魏辅唐的参谋长徐钟德。按年份推算,两位老者都该是八九十岁的高龄了,许多朋友的游记里也写到可以去看看两位长者,但我总觉得作为一名游客,这样的拜访太唐突了。

寻找着老宅的时候,突然见到街上一位摇着蒲扇的老人,慈祥的脸上堆着客气。由于我们到这个小镇上时,正是旅游淡季,整个镇上大概也不超过十名游客,所以老者很是细心地打听了我们的来处。简单的攀谈后,得知老先生其实也是魏辅唐的本家,而且他说青木川魏姓人家居多,当我问起怎么称呼他本人时,老人家给我了一个惊人的答案——魏达邦,而且据他说“邦”字是魏辅唐父辈的辈份名,魏辅唐父亲的名字叫魏掌邦,这么说来魏达邦老人该是魏辅唐的本家叔叔了。但问起更多的情况他也说不清了,一则他今年78岁,比魏辅唐年纪小了许多,二则他是家住山上的魏家另一支系,也就是魏辅唐的远亲,其实也是本本分分的桩户人家。
但后来在一篇署名为“徐仲德”的人在2006年5月写的《纪实文学-青木川魏辅唐》一文中,看到了“魏达帮”的人名字样,并表明魏达帮是同魏辅唐一起打死了魏大爷而掌权的胡朋狗友。按家谱的规矩,似乎这么近似的两个字不可能接近地排列在临近辈份使用,如果“邦”辈是魏辅唐的长辈,那么“帮”辈又同魏辅唐的长幼关系如何?如果该文的作者“徐仲德”即是魏辅唐的参谋长徐钟德的话,那么《纪》一文的可信度就高了许多,其中《纪》文中详细的记录可以足够让人信认了。读完《纪》文后,对于魏达邦老人的话我更有些不解了,因为魏辅唐原名魏元贵,“辅唐”是他的字号,他的两个哥哥分别叫魏元成和魏元富,这么说来,魏家的姓名是以名字中间的字排辈份的,即魏辅唐为“元”字辈;而按魏达邦老人的说法,魏辅唐父辈的辈份字又成了名字中的第三个字,似乎有些不太合乎情理。
无论魏达邦老人提供的信息是否可靠,他的热情早已感染了我,凭这一点就足够感谢他了。加之他又为我指点了“少校参谋长”徐钟德的住处,所以我就怀着更大的好奇想去看看“军师”的老宅。
(四)青木川的少校参谋
扣了几处老屋的门都找错了地方,最后在一处崭新的砖楼门边看到了不知道哪家孩子写的“徐”的字样,象是特地为游客指引。宽扇的大门敞着,里面是一家小杂货店,屋内很昏暗,柜台里安静地坐着一位白衫老者,我指了指这处脱口而出:“这里该不会是徐钟德家吧?”见到有人在门前,白衫老者起身招呼,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副面容又问了遍同样的话,老人家点了点头。“那您就是——参谋长徐钟德?”老人家点头的同时,后屋里又出来一位年轻男子,同样客气地招呼我们。

看到我们是游客,父子俩就知道不是来光顾他们小店买东西的,于是开始让座。我正为能这么巧地见到还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而庆幸,随后徐老的热情与健谈又让我稍稍放心。我们的谈话当然是围绕着青木川和徐老如今生活状况的,他都愿意为面前的陌生人讲述,但话间不断地做手势表示歉意,说最近耳朵听力不太好了,所以我们将谈话提高了嗓门,偶尔还需要徐老的儿子做翻译。但从徐老的情绪和谈话内容上,显得有些有意回避谈及魏辅唐。也许是关注魏辅唐的人太多了,而如今能讲得清那段历史的人也只有老人家一位,老人已不知道将那段故事讲过多少遍;也许是历史的原因给这个老人从风华正茂时起,就留下了太多的阴影,如果他老人家不愿意提及,不说也罢。
当我指着街对面魏辅唐那套欧式的建筑,问起徐老拱形石门上的一副对联的意思时,徐老接过我的记事本,认真地写道:
深院风和燕雀相贺
高斋日丽麟凤时来
随后,在这两句后分别加注的括号内填写注解:
“院落深大燕子雀鸟都庆贺,房舍有太阳常照、麒麟凤凰都常来游玩。赞美房子好,自然和谐。”
听说徐老写得一手好字,本来不好意思向老人家求字,没想到老人这么通快地为我留下墨笔,所以顺便请徐老签名留念,他便毫不推辞地写道:徐钟德 青木川
当他问及我的姓名时,由于担心徐老听力不太好,我顺手递上了一张名片,徐老看过后说:“峻?这个名字好。”听到这里,我本想问问老人家好自何处,结果他又继续在我的记事本上写下几行字:
旅游青木川见闻
此地有高山峻岭 何时无明月清风
起初以为是徐老随兴提笔的两句诗,结果回来查询后才知道“此地有高山峻岭,何处无明月清风”其实是一幅修身养性的对联,而一个“时”字之差,若不是徐老的笔误,大概就是他老人家专门为我而改的吧;也许这幅对联也正是徐钟德老人得以历尽苦难,深居青木川的休养之道。
当说起青木川日渐红火起来的旅游时,当然要提及许多人来这里其实是拜访名人徐钟德的,听到这里徐老一个劲的摆手,说不希望被称为名人,自己还是老百姓。我拿出几张纸给老人看,想征明其实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关注着青木川的传奇参谋长,都是一些网友们描写青木川及徐钟德老人的文字。徐老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读起来,只不过看完后轻轻一笑,不做任何评论。
如果不是同老人谈话,绝对不会相信他是半个多世纪之前的历史系高才生,徐老的思路非常清晰,而且历史与时事是他最感兴趣的两类话题。于是我们的谈话很容易就转到了年青人的求学、工作上,他一一询问了我,随后又再次拿起我的名片端详。由于我的名片上有一行兼任职务“团委副书记”的字样,于是引得徐老和我大开玩笑说,他在学校时曾是国民党三清团的副队长,说我和他完全是两派的。
当问起徐老家为何会拆了老屋子而翻新成如此时,他的儿子告诉我们因年久失修,老屋跨塌后才不得不重建的,并指给了我们其它几处保存尚好的老屋的方位。当我情不自禁地向老人家打听起被称为“压寨夫人”的瞿氏时,遗憾的是她于去年刚刚去世。至此,那个传奇的家族也许可以真正地、安安静静地隐居于青木川的山水中了。
(五)青木川的杜姓亲家

青木川向西南方向十来公里,就到了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姚渡镇阳山村。其实当地人给我们指路时没费这么大力气,只是说向西去找杜家庄园大伙就都知道了。杜家庄园其实就是位于阳山村里的三处老宅子,从结构与模式上看,与魏辅唐的宅院如出一辙,而今的命运也同样是被百姓们分住。阳山村的人丝毫不觉得杜家的宅院比青木川的魏家逊色多少,而且愿意给我们讲述以前山上有精美塔楼的事儿,可奇怪的是除了知道老宅主人是杜礼堂五兄弟外,没有人能说出更多的情况了。
一位年青的女子热情地带我们参观了一处最靠近公路边的老宅,说这是杜家老五的宅弟,显得很新的原因是,它刚刚完工且主人还来不及入住时,就被土改运动分掉了。而其后并排的两所老屋是杜家老大的宅子。由于杜家庄园完整保存下来的老屋所剩无几,所以杜家庄园的知名度比起青木川差远了,而且根本没有得到四川方面旅游机构的重视,为此当地百姓也十分失望。
杜家庄园虽每天都会有慕名去参观的人,但还不是很有名气,所以这里的交通也很受限制。村前刚刚铺好柏油路没有什么机动车辆经过,来往于其它村镇的也只是村民自己的摩托和零星的通行面包车。从阳山村到青木川每人也就三元车费,不过想等一辆过路的车可太难了。
等车的功夫,我同公路边经营小百货店的一位文人模样的老先生聊天,当再次问及杜家五兄弟的情况时,他竟然能够清楚地说出他们的名字:杜冬裔(字号:礼堂)、杜亨裔、杜珍裔、杜太裔、杜定裔,更让人惊讶的是,他还给我讲了关于阳山村的杜礼堂和青木川的魏辅唐的亲家关系。相信这个名叫王忠富的老人并不是一般的人,但他却不肯继续给我讲更多的情况了。
(六)青木川的今夕明朝

老街上的猫猫狗狗从不认生,花花草草也精神抖擞,放暑假了的辅仁中学仍然出入着毕业班的学生,校门上徐钟德老人亲手提写的“辅仁中学”牌匾会在夕阳里闪动金光……这一切也都还宁静安详,无论半个多世纪前的人与事多么风光,今天它们也只是这一片青山绿水间的隐者。
夜宿青木川的老街古屋,好象每户人家都可以讲出些关于魏家以及这个老镇的故事。清凉的夜风中,青木川很晚才入睡,飞凤桥上无意间又遇上散步的徐钟德老人,他还是会那么情不自禁的讲述。
(文字作者:小今 )

收获

仍然有人居住的老宅,是该保护呢,还是继续使用,这是个问题。

苍山绿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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